一、峰
——就好比他的性格是耶稣的话,他的外表则是犹大。
峰,是我的同学。来自粤北。
峰的外表和性格不太相称。
他总是留着一头有原始野味的乱发;唇边及下巴的胡渣子,十天中有九天是在那儿懒洋洋地漫无方向地有点嘲笑世人地蓄着,剩下的那一天,除非是他刚修洗完脸。
他的外表还有个出众的地方是皮肤的黑,我时常打趣他说,他那双还算有神的黑眸子若是与肤色相比,尚要逊色不少,他的皮肤的黑简直就是“盲人的黑”。
峰的性格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他的细心,特别是他的诗里的细腻。就好比他的性格是耶稣的话,他的外表则是犹大。犹大背叛了耶稣。
峰爱好写诗,尤其是散文诗。
他是那种所谓的“朦胧派”,只不过有时朦胧得让人捉摸不定。
他曾说,不希望太多人读懂他的诗,因为他的诗相当于他的“私处”。
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说时,咋舌于他的形容。
峰很有理想,是那种理想主义派。
他最欣赏的是当时在深圳打工一族流传的一句话:不能做有钱人的儿子,那就让我们做有钱人的父亲吧!
二、峰和我
——峰说过,在学校里,我是他最好的朋友。
在广州求学的四年里,我和峰属于肝胆相照、腥腥相惜的那类朋友。
我们一直住在同一间宿舍。
不论是逃学,还是在校园里搞恶作剧,抑或是晚自习后到图书馆里“电”MM……我和峰都是最好的搭档。
峰和我的相知源自共同的爱好:写作。
说起写作,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种闲暇时的宣泄,但这种宣泄却使我和峰在校园的文学社里小有名气。
以至于那以后的班级墙报内容,充斥着峰和我的“朦胧”。
峰说过,在学校里,我是他最好的朋友。
每当我和他谈起毕业后的人生路途时,他总有种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返”的悲壮。
正是这种悲壮,让我更欣赏他的为人。
峰和我常在晚自习后上图书馆。峰所看的书是那种纯文学的,我则不然。
我的眼光常游离于书本之外,偷偷瞄向MM们,然后再指点峰的审美观。
峰对我的审美观常不以为然。
三、认识铃
——她说不上十分漂亮,却有一种气质,令人眩目的气质。
铃剪着一头短发。牛仔裤是她的习惯装束。
她说不上十分漂亮,却有一种气质,令人眩目的气质。
认识铃是在图书馆。
我常对峰吹嘘我的理论:晚自习后能在图书馆安然看书的女孩子从理论上来说都是好女孩。峰颇赞同我的观点。
那天,我和峰在图书馆刚坐下不久,铃走了进来。
铃的出现,让我和峰顿时眼前一亮——正好我们座位的对面还有空位,两人不约而同小声说:“看她会不会来这儿坐!”说完彼此眼睛一瞪,忽而放声大笑:司马昭之心……
不知是我们的笑声的魅力还是对面那张空椅子的吸引力,铃真的走过来了。
事后在与峰就“力来自何方”争论了好几次,最终不得不放弃前者,接受后者——的确,在图书馆里,一张空椅子总比两个傻冒更具吸引力。
铃坐下后,峰悄悄地暗示我打招呼。这样的场合,峰总是让我冲锋陷阵!
“对面的同学,你好,怎么以前好象很少在这儿见你?”
铃对于我的问候颇为诧异:“是吗?!你们总是这样子和女孩子打招呼的吗?”
峰和我听到铃的话不禁怔住了——怎么这个女孩竟不照聊天公式回答!
“呵,怎么啦?”铃发觉我们的窘态,调皮地笑了。
“噢,刚才不小心让蚊子叮了一口。”我接口道。
“怎么会?我不觉得有蚊子啊!”铃有些奇怪。
峰不愧是我的最佳搭档,霎时明白了我的意思,笑了。
铃见此情形,终于明领悟所谓的“蚊子”是何物,嗔怪地说了句“讨厌”。铃嘟起嘴的样子可爱极了,难怪峰痴迷不已。
善意的玩笑,容易拉近陌生人的距离,消除彼此的戒心。
在接下来的谈话中,我们彼此作了介绍,进而谈笑风生。
铃是海南人,低我们两届,算是师妹。这一点让我对她有种亲切感:因为我在海南出生,并在那儿生活了十多年。
当铃听到峰的自我介绍后,尤其是我插嘴说峰就是校园里的超级“朦胧派”时,竟瞪大了双眼:“我怎么看你都不象那种朦胧派啊?!”
峰听了铃的话,不由一楞。而我,忍不住引发了一阵爆笑。
四、峰和铃
——暗恋是痛苦的,却是浪漫的痛苦。
认识铃以后,峰变了许多。
他越来越不能容忍自己的胡渣子在脸庞停留超过两天;原来零乱无序的头发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被发胶造就的新发型。
“莫非……”当我想向峰问个究竟的时候,峰说:“士可为知己者死,为佳人折腰算什么!”
峰暗恋铃。铃并不知晓。
峰不曾对铃表白。
暗恋是痛苦的,却是浪漫的痛苦。峰似乎不在意。
那些日子,峰对铃可算得上体贴入微,关心到了超乎寻常的程度:天冷了,峰会自告奋勇帮铃提好冲凉用的热水;铃感冒了,峰会连夜出校帮铃抓药……
“象只点水的蜻蜓 / 抖动的翼膜 / 那样薄 / 揭开它吧 / 好在蜻蜓千百万只复眼里倾诉衷肠 / 若不揭开 / 只怕那只蜻蜓 / 不会再来点水”——这是一次自习课,我心血来潮写给峰的。
下课后,峰一本正经地对我说:“爱,就是给予。”
峰对铃愈发细心,记着她的生日、爱好、喜欢吃的零食……
铃每遇不开心,也渐渐会找到峰和我,让我们陪她聊天解闷。铃曾不经意地说过,可惜她是家里的长女,如果能有峰和我这样的兄长,可以撒撒娇、象在校园里这般依赖该多好!
我常常在想,如果上天要对峰考验倒也罢了,为什么偏偏选择悲欢离合?!
铃在广州的第二年,一件不幸的事发生了:铃的父亲得了重病,急需一笔医疗费……铃对我和峰说的那晚,哭得泣不成声,直叫人心酸。峰也泛起了泪光。
在与峰合计后,我打算在班上募捐。班里的同学只知道铃是我和峰的好朋友,是一位同校的小师妹。
峰还找到了学生会,向他们说明了铃的遭遇,说服了学生会在全校学生中组织募捐。峰的做法启发了我,于是,我找到了同在广州读书的中学同学……
募捐得到的款额共8000多元,是由学生会的代表和峰送到铃手中的。
我听峰说,铃当时含着泪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峰,望着窗外,很久,很久……
峰还说,当时他凝视着铃纤弱的身躯时,好心疼——特别是铃抽泣时肩头的颤抖,每一下都似有根针在自己心里狠狠地扎着。
铃的父亲的生命最终未能挽回。
……铃回海南奔丧归校后,脸色很差,整个人瘦了许多。
峰也瘦了。
期间他写过一首小诗:我喜欢曲线 / 似人生的峰回路转 /似被你拗折的心事 / 直线有什么好 / 医院里心电图上的那条 / 系着死亡。
“假如你愿意,我想照顾你……”终于,峰在写给铃的信中说。
五、两封信
——假如我需要的只是感动 / 就不该在梦的呓语中念着你的名字
我不喜欢读爱情小说。
就算去读,我也拒绝爱情悲剧。
我回避了故事里的悲剧,却在现实中读到了好朋友的爱情悲剧……或许那也不算是悲剧,但起码是一种残酷,一种有些撕心裂肺的残酷。
现在想来,我的心仍在为峰和铃未能走到一块而隐隐作痛……
铃接到峰的信的第二个星期,托我带给峰她的回信。
“为什么你不亲自给他?”我问铃。铃的双眼还残留着泪光。
“我……”玲哽咽得无法说下去。
……
铃的信,我亲手交给了峰。
峰看得很仔细,也很慢,手竟然有些颤抖。
“怎么啦?”
峰脸色苍白,却没回答我,只是把铃的信递给我。
“峰,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爱,真的谢谢你!你给予我的太多了,多得我难于负荷。假如你需要的是感动该多好,那么我会依附在你的耳边告诉你,在这个世上,除了对父母含辛茹苦养育我成人的感动,就是你们所带给我的感动最值得牵挂了。我也知道,我的感动和你的给予是不成正比的。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?——如果我能有你们这样的兄长该多好!
有时我在想,假如我们并不认识该多好,就不会有现在的心乱如麻、心如刀绞。但如果不认识你,我的人生旅途岂不是少了一种难得的感动!
很抱歉我不敢接受你的爱,因为我已无法分辨对你的那份爱和感动之间的界限。假如我把感动溶入爱情中,那是一种不公平,尤其是对你……”
铃的信,让峰在一种难以言状的无奈中渡过了校园里最后两个月的生活。
两个月里,峰一直没去女生宿舍看铃,铃也刻意地回避着峰。
峰毕业离校前,留下了一封信给铃。信中夹带着一首诗:
“假如我需要的只是感动 / 当你抽泣时 / 我不该如此心痛 / 你的泪水渗入我的心脏 / 鲜红得 / 连玫瑰的红都逊色
假如我需要的只是感动 /当你微笑时 / 我不该如此痴迷 / 你的笑声坠入我的脑海 / 荡起涟漪 / 久久不能散去
假如我需要的只是感动 / 就不该在梦的呓语中念着你的名字
不如 / 你拿起刀吧 / 划开我的胸膛 / 聆听那颗不息的驿动 / 再告诉我答案好吗”
|